五点多的乌镇还不属于游客。河面浮着一层没化开的薄雾，橹尖划开水面那声吱呀，比第一班游船的马达早了整整一个时辰。石桥台阶被夜露浸成深青色，扫街的阿婆竹笤帚过去，连影子都怕惊动什么。这时候廊棚底下蒸定胜糕的木屉刚掀开，热气贴着乌木窗棂往上爬，甜香混着河水特有的凉，是别处怎么调香精都调不出来的早晨。
顺着西栅的河岸往东走，不用地图。看哪家门前拴着小木船、船头塑料桶里晃着几尾鲫鱼，就在那截石阶坐下来。白墙被初阳一寸寸照暖，砖缝里的青苔绿得像新研的石绿颜料，桥洞把光切成半圆投在水上。江南水乡最怕被走成明信片，可这段无人时辰里它又变回住家：收音机从天井里飘出来，院角茉莉盆下蜷着一只没睁眼的猫，晾衣竹竿上搭着蓝布围裙，风一过轻轻转个方向。
等第一拨旅行团的音乐声从桥头传过来，你差不多也该往回走了。手里那杯外带姜茶还烫掌心，袖口却已经潮乎乎地吸饱了水汽。后来在别处再看见小桥流水的照片，最先回来的不是构图，是那下橹划开雾的声响，和廊棚尽头一屉糕掀盖时扑到脸上的、软乎乎的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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